本报记者 董泽扬
达科拉(左)在中国农业科学院国家南繁研究院实验基地查看大豆生长情况。 资料图片
达科拉(右)和同事在实验室内。 受访者供图
三亚崖州区国家现代农业(种业)产业园。 资料图片
“‘洋院士’来啦!”
在海南省三亚市崖州湾，人们常能看到一位肤色黝黑、笑容温和的老外在实验室与试验田间穿梭。今年74岁的非洲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中国农业科学院国家南繁研究院高级顾问菲利克斯·达帕雷·达科拉，常和他的中国同事、非洲学生一起，到田间查看大豆的长势，在实验室里探索豆科植物与土壤微生物共生的奥秘。
2022年，达科拉荣获中国政府友谊奖。2024年7月，他正式受聘于中国农业科学院，扎根南繁基地。深耕农业科学、培养育种人才、促进交流合作……达科拉正用毕生所学，为故乡的人们带去农业新希望，传递中非共同发展的声音和回响。
“是非洲亟待借鉴的宝贵经验”
达科拉与农业的缘分，始于童年。来自加纳的他，儿时常跟着父母下地劳作，每到收获季，母亲会将豆株连根拔起，堆在大树荫下敲打脱粒，残茬则留在原地任雨水冲刷腐烂。
细心的达科拉发现，树荫下的甜瓜苗叶色浓绿，产量也比树荫之外的作物高出许多。“为什么在豆类残茬腐烂的地方，作物能长得这样好？”这个疑问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也启发了长大后的他对生物固氮奥秘展开求索。达科拉先后在澳大利亚、美国等地求学和工作，后来到南非开普敦大学执教，并担任非洲科学院院长。
在南非，达科拉专注于豆科植物与根瘤菌的共生研究，并努力把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应用到田间，帮助农场实现增产。可供研究的样本少，达科拉便和同事四处寻访，分离、鉴定了大量高效固氮的根瘤菌，帮助植物吸收养分、抵御干旱盐碱；他们还到农场里推广豆科作物轮作，帮助非洲农民提高作物产量。
“在共生研究里，一旦豆科植物获益，根瘤菌也会获益——‘共生’本质上就是互利互惠。用中国的文化理念来说，是‘双赢’。”达科拉说，在非洲，研究虽能取得进展，但由于缺乏投资和成果转化机制，许多有价值的发现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里”。这份遗憾，也成为他日后致力于推动中非农业科技合作的重要动力。
对中国“双赢”理念的认同，让达科拉将目光投向东方。“在粮食供给领域，中国曾有着和我们相似的经历，如今却走出了一条粮食丰产、农民增收的发展道路。”达科拉认为，中国在筑牢自身粮食安全防线的同时，搭建起一套涵盖基础研究、技术推广、政策扶持、市场转化的完整农业创新体系，“这正是非洲亟待借鉴的宝贵经验”。
“我是来寻找共同答案的”
“我不是来传授知识的，我是来寻找共同答案的。”朴实的话，道出这位“洋院士”的心愿。扎根三亚之前，达科拉在担任非洲科学院院长期间，便曾多次来华，同中国10余个省份的科研工作者交流，分享体会。
2024年11月，中国农业科学院联合非洲科学院发起成立中非农业科技创新联盟，联盟的中方秘书处三亚办公室，就设在中国农业科学院国家南繁研究院。联盟成立后，达科拉欣然接受邀请，来到三亚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从事农业研究工作。
“崖州湾拥有和非洲相近的热带气候与作物类型，这里还集聚了大批科研人才。”达科拉说，“虽然远离家乡，但我并不感到孤单。在这里，我可以和同行碰撞思想，而合作，正是加速技术迭代、孕育创新的原动力。”随着南繁硅谷建设如火如荼推进，各地科研人才纷至沓来。硬件设施完备、科研人才荟萃的崖州湾，正一步步崛起为农业科研创新高地。
“他没有架子，工作上也很务实，几乎全天‘长’在试验田和实验室里。”中国农业科学院国家南繁研究院大豆南繁育种技术创新团队首席专家韩天富，对这位“洋院士”赞赏有加。达科拉带来的豆类品种和生物固氮技术，切实影响了团队的大豆育种方向，从以往的高产优质多抗转向高产优质和绿色生产。
“这里有包容的科研环境，努力工作的伙伴和团队，让我感受到中国种业的开放和活力。”在海南工作2年多，达科拉参加了种业博览会，开设了讲座，还见证了人工智能、农业机器人等各项科技成果的应用推广。
“工作之余，我还在学习中文，这样我才能吃透中国最新的育种技术，和中方伙伴一起探讨可行的解决方案。”达科拉说。
“让非洲不再有饥饿”
除了开展科研工作外，达科拉还有一项重要任务：推进中非农业科技创新联盟各项工作开展。建立中非科研合作关系、促进种质资源和农业技术交流、推动中非科学家联合培训计划和研究项目支持能力建设等……围绕这项重要任务，达科拉的工作“清单”列得满满当当。
“我们终将老去，需要有人接续两地人民合作交流的共同理想。”在达科拉看来，只有持续培养熟悉双方农业发展实际的青年科研力量，跨越大洋的技术交流与友谊纽带才能代代相传。因此，他积极推动有志于农业科技研究的非洲年轻人来到中国。从本科到博士，从作物、畜牧到机械化、种业，这些年轻人漂洋过海，与中国同行并肩工作，在交流切磋中积累本领。不少人学成之后选择返回故土，把在中国习得的知识带回非洲大地，成为联结中非农业交流的新生代桥梁。
同时，达科拉还致力于“牵线搭桥”，推动中国各省份与非洲国家对接，促进中非企业在种业、农机等领域直接合作。他深度参与“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国—马达加斯加、中国—莫桑比克联合实验室建设运行，还促成来自加纳的育种专家赴湖南开展技术研修。看着中非各类合作项目不断落地见效，他盼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手在非洲种一次杂交稻”。
谈到最大的梦想，达科拉直言，“始终是让非洲不再有饥饿，让非洲人也能像中国人一样，走进餐馆时能看见满桌丰盛的食物。”达科拉相信，这个梦想一定会比预想中更快实现，“因为我看到了中国政府的诚意、科学家的热情和企业的善意”。
如今，这位“洋院士”仍奔波在中非农业合作的道路上。这份跨越山海的情缘，正让更多农作物的种子在非洲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当我最大的梦想实现之时，我想拥抱我的中国朋友们，并对他们说，‘来，让我们一起庆祝’。”达科拉笑着说。
(本报记者王若凡、黄晶晶参与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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